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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风吹

文章出处:人气:25发表时间:2025-01-01 16:47:32
父亲让人捎来口信,说陈师傅回来了,让我下午放学后赶紧去一趟罗村。

父亲在罗村小学校办厂做粉笔。陈师傅是学校沈老师的爱人,淮阴文工团的演奏员,差不多一个月回罗村与家人团聚一次。
没等放学,我就揣着笛子,一路小跑向罗村奔去。罗村离我们草舍村也就七里地,但中间全是农田,且有多条小河挡道,必须沿着泰东河从陈家墩转过去,在至青河过河。河上有“拉渡”,一条小船儿,两头系着草绳,过河人自己拉就行了。
天灰灰的挂得很低,云厚厚的压得很沉。泰东河的水被风一波波往岸边赶,卷起的浪花白森森的;高高的圩堤上光秃秃黑啾啾的树枝被吹得左右摇摆呼呼直响,鬼一样嚎叫,瘆人得很。那风钻进我的棉衣,沁得肚皮又凉又寒。盐粒一般大小的雪珠儿随风扫过来,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。我低着头、眯着眼,艰难前行。到了离罗村不远的至青河时,天空飘起鹅毛大雪,四野一片黑白。顺着河坡,小心挪到码头,过河的草绳没在冰水中。绳子很粗,又是一条水泥船,我费了很大劲才将船拖动。握着绳子就像握着一根冰棍子,手指疼得钻心。过了河,我把手揣在兜里,仍然火辣辣的。
终于到了罗村小学,院子里一层厚厚的雪,踏在上面咕吱作响。我在小工厂找到父亲。父亲把我领到他的宿舍,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,让我烘烘手、暖暖身子,然后给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“华新牌”香烟。华新牌,二毛九一包。父亲拆开烟,拿出两支放到桌上。父亲平时只舍得抽一毛二分钱的“丰收”。父亲帮我顺了顺头发,理了理衣领,提醒我进门要礼貌,要叫“师傅”。
沈老师不在家,陈师傅在等我们。陈师傅瘦瘦高高,鬓角卷曲,留着一撮小胡子,穿着皮夹克。我们进门后,他表示欢迎。父亲给他递烟,给他点烟,他猛吸一口,表情十分享受,吐出一个逐渐上升放大变淡的烟圈。
烟抽完了,陈师傅叫我先吹一段给他听听。不知是冷还是紧张,我扶笛子的手有些发抖。待情绪平复,我吹了一曲《红星照我去战斗》。吹完了,我看着陈师傅,陈师傅没有马上说话,气氛一时有些尴尬。父亲谦恭地笑着,又给陈师傅递烟,点烟,陈师傅又吐出一个一个烟圈,还是不讲话。抽完烟,在鞋底上卡灭,扔掉烟蒂,陈师傅拿起我的笛子,对着笛膜来回哈气,然后,陈师傅站起身,摆好姿势。陈师傅身姿挺拔,面庞沉静而专注,双眼轻合,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搭在笛孔上,随着他微微吸气,世界仿若静止。陈师傅气息悠长稳定,指法灵动娴熟,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情感,我好像被施了魔法,沉浸在他用笛子编织的梦幻世界里,忘却了周遭的一切。陈师傅一曲吹完,我和父亲呆立一边,一时不知说什么好。
陈师傅告诉我,这支曲子叫《北风吹》,是根据歌剧《白毛女》主题曲改编的。我问师傅,能否将曲谱给我,并教我吹奏这支曲子。陈师傅让我坐下,逐小节地给我讲解,一边讲一边示范。这时,我的父亲稍稍退了出去。陈师傅快讲完的时候,父亲又悄悄进来了。他满头花白,一身雪片,手上拿着两个纸包。我闻到了一股葱油烧饼的香味。父亲开心地笑着,再次给陈师傅递烟、点烟。

课讲完了。天色暗下来。父亲将两个纸包留在桌上。师傅明白怎么回事,不肯收。推来推去,父亲说了好多话,师傅才答应收下,说,下不为例。
出了师傅家的门,寒风袭来,冰雪打在脸上,钻进脖子。踏雪回到父亲的宿舍,父亲简单收拾一番,扛起一袋大米,和我一起又走进了漫天飞雪。出了镇,又到至青河,野渡无人舟自横。地上雪泥混杂,又湿又滑,父亲把米袋放到我的肩上,然后撸起袖子,弯下腰,从水中捞起绳子,用力拉动渡船。
船拖过来了,水泥船上积满了雪。我们父子二人艰难地走上船去。父亲再次将船拉起来。过了河,父亲把米从我肩头接过去。面前一片白茫茫,根本看不清路。虽然经常走这条道,但一不小心,父亲仍然连人带米摔到了路边的沟渠里。我去拖父亲,也摔了下去。沟里特别暖和,我们决定休息一会儿。父亲问我饿不饿,我想说饿,但没有说出口。父亲说,我都饿了。来,我们吃点东西。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烧饼,说,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。然后父亲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半个吃剩的地瓜。我拿着烧饼说,我们分着吃吧。父亲说他先地瓜,让我多吃一点烧饼。烧饼又硬又僵,父亲见我咬不动,说,你抓一把雪含在嘴里,等化成水,再把饼放进嘴里。
烧饼吃完了,我的嘴巴僵硬,说话都走了音。父子俩继续前行。我一边走,一边想,不对呀,父亲买的是葱油饼啊,怎么成了实心疙瘩了?父亲笑着说:那是买给师傅的。中途,我执意要帮父亲扛米,父亲说:你的腰杆还嫩,等长结实了,再扛不迟。一路上,父子俩摔了多少跟头,真的数不清,但每次摔倒,两个人都乐不可支、开怀大笑。
终于,看到村庄的灯光。到了家,屋里亮着灯。母亲听到脚步声,打开门,父子二人带着一身雪进了屋子,头发湿漉漉的,鞋子像从水中捞出的一样。父亲放下米,没有马上换衣服,先点上一根“丰收牌”香烟,满足地抽了起来。母亲一边让我换衣服一边责怪父亲:这么大的雪,回来干什么?自己也就算了,把儿子冻成这样,怎么忍心的。父亲猛吸一口烟,故意高声问我:儿子,今天让你受罪了吗?我说:学了《北风吹》,一点不累,太快乐了!
看着我们父子,母亲莫名其妙。锅里,母亲为我们留着热腾腾的地瓜粥。吃粥时,我和父亲都发现,粥里的地瓜不见了,留下的全是白米粥。父亲说了一句:地瓜就那么好吃?给我们吃点就怎么了。
母亲不答,看着我俩笑。(赵培龙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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