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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出处:人气:43发表时间:2025-01-01 16:56:41

父亲回到镇上,人和车一样疲惫。那辆“永久”牌自行车,黑漆斑驳,后轮胎明显瘪了下去。父亲头发一大半白了,本来就佝的腰弯得更明显了。

母亲以为父亲抽空回来看看的,住上一两宿还要走。等看到父亲从车后座上取下棉被搪瓷缸以及塑料盆时,才知道父亲这次回来不走了。
“怎么,把你辞退了?”母亲像挨了一刀的鱼跳了起来,“你是他们请过去的呀?”
父亲是退休后被请走的,请的人用了两包茶食和一大堆承诺。那是一家生产木质马桶盖的工厂,产品销往日本。在厂里,父亲负责锉锯条。父亲是老木匠,他滚镗的锯条无可挑剔。
母亲仍在忿忿不平。父亲说,别啰唆了,是金融风暴!不要我,和厂里没有一点关系!
母亲不吭声了。
父亲从怀里掏出一卷钞票交给母亲。两个月的工资,八百二十元。母亲数了三遍,用绣着荷藕的丝帕包了,塞到折叠整齐的衣柜旧衣服中间。然后抱来柴草,给父亲做饭。
父亲呆坐着。父亲的心思在我三弟身上。
三弟读研,还剩最后一年。三弟运气不好,大专毕业正逢国家不包分配。由于没有门路,三弟最后去了一家食品厂。食品厂效益不好,且每况愈下。三弟不想就这样下去,干了两年,复习考上了自费研究生。除了自己工作时攒的一点,学费全靠父亲打工。如今,父亲的工作丢了。
父亲一声不响,坐在门口抽烟。脚踏车一声不吭地倚在墙角,活像当年高考落榜的我。
父亲抽完烟,站起身来,他把工具箱翻出来,该磨的磨,该锉的锉。磨好了,锉好了,开始整理家里那堆旧木头。
父亲准备打张桌子,拿到集市上去卖。

家里刨花飞舞的时候,镇上隆兴寺的复建工作也如火如荼。母亲爱看热闹,时不时带回点消息。那天回来,母亲告诉父亲:“捐款的人多呢!”

隆兴寺是我们那一带最大的寺庙。小时候,读过私塾的孙先生给我讲过,香火最盛时,里面住着四十多位和尚呢。1944年夏天,听说日本兵要来,镇上人决心拦河筑坝,让小日本的汽艇进不了内河。情急之下,他们拆掉了隆兴寺,一夜之间,把通往古镇的河道拦了起来。第二天,插着膏药旗的汽艇果真来,兜了几圈,又灰溜溜地开走了。镇上人一直有个心愿:重建隆兴寺。
捐,还是不捐?如果捐,捐多少?父亲不发话,母亲团团转,像个没钱过河的人。正犯难呢,镇商会会长沈德华到我家来了,他是这次隆兴寺重建的发起人。沈会长从家务事谈起,由远及近,慢慢扯到正题:请父亲刻功德碑,把每个捐款人的名字刻在石板上,嵌在大雄宝殿的西墙上。
沈会长说,从安徽购的十几块上等的大理石石板,錾崩了好几块。“不敢再鏊下去了。”沈会长说,“大家想来想去,想到了你。虽然你不是石匠,但你的手上功夫,通庄都是晓得的。”
“我去看一下吧!”父亲没有轻易答应。
隆兴寺大雄宝殿快要封顶了。院子角落里,六块石板,像玉一样。父亲用随身带的卷尺量了:仅一公分半厚。镇上的书法家已经把捐款人的名单用工整的楷书录在了石板上,就等錾子把几百个人名錾出来。
父亲站在石板旁边抽了支烟,冲沈会长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,父亲和第一缕阳光同时来到寺庙。父亲小心翼翼地把石板平躺在一张旧桌子上,下面用旧衣服垫实。父亲蹲下身子,左手握錾,右手持斧,按照石板上的字迹轻轻敲打,每錾一下,錾子尖上腾起一朵朵灰白的石花。每錾好一个字,父亲用嘴吹一下,再用手摸一摸,试一试深浅。每錾好一个人名,父亲便停下来,抽上口烟。有时,我的母亲站在旁边观看,大气也不敢喘。母亲告诉我,有一天夜里,父亲从睡梦中惊醒,坐了起来,把她吓了一跳。原来,父亲梦见他把石板錾崩了。
整整十二天。七百零五个人名,密密麻麻,排在六块石板上,宛如一幅长卷。竣工那天母亲烧了两大锅水,让父亲坐在木桶里洗澡。洗完澡,父亲换上一身干净衣服,串门去了。
好长时间,父亲手指僵着,难以屈伸。功德碑嵌在大雄宝殿的西墙上,落款处有时间:1998年,农历丁丑年制。彼时,父亲六十四岁。
功德碑上,父亲没有錾上自己的名字。
父亲名叫陆荣美,六年前走的,享年78岁。(陆泉根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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